夏季到来柳丝长

◎宫焕臣

 夏日，柳荫如盖，柳丝如瀑。这个时节我总忘不了去河边看柳。“夏季到来柳丝长，大姑娘窗下绣鸳鸯……”我哼着这动情的民歌，漫步在长长的河堤，置身于绿柳芳草之间，独有情感系心中。

 我喜欢柳，更喜欢随风飘逸的长长柳丝，且一往情深。看柳，总让想起了她 ——柳姑娘。

 我和柳姑娘是邻居，大家都叫她柳。由于家境贫寒，16岁那年，她辍学在家学绣花。我们村东有一条河，有一片柳，柳白天就和一群姑娘在柳荫下绣花。那阵子我上高中，常从柳身边路过，时常见柳愣愣地望着我不语。时间长了，发现柳身边常放着几本书，我想，一个姑娘家不安心绣花还摆弄什么书，当心别被那些言情小说中了毒。有一次，我从她身边路过，柳低声说：″哥，能不能把你学完的高一课本借给我看看吗？″″行啊，等我放学回来，把高一的书全给你！”“那谢谢你啦。”她依然轻轻地说。

 一个极好的月夜，我出门溜达在河边。忽然间，发现一棵大柳树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细看，是她。皎洁的月色映照出她那少女苗条的身影，为这月夜柳下添了几份诗意。我悄悄走近她，只听她低声背诵着什么。啊，她在自学背高一课文呢！我心中一怔，又不忍心打忧她，只好默默地为她当护卫。往后的日子常见她一个人在柳林或背诵或沉思，我也常常在一边傻傻等待，当然柳是不知道的。那阵子，我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柳的身影，看着她白天绣花，晚上苦读，自强不息的样儿；看着她日益消瘦如柳枝般的身影，我从心里同情她，也想去帮帮她，曾想去和她一起复习功课。转念一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人家一个大姑娘家，咱怎么好意思去掺和呢！没法，我只能趁上学时给她送一些课外书和学习笔记。每次，柳只是用微笑感激我。

 那年夏天，我高中毕业后，被招工到一座大型金矿工作，而柳依然在柳荫下绣花。那几日，我明显感觉柳心思重重。在我要离家上班的头一天，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第一次主动约她到河边看柳。那晚月亮皎洁，柳林寂静，柳丝拂面，我们默默无语的走着，而后她递给我一个精美的笔记本后，就一路小跑跑回了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眼里噙满泪花。我急切的回家翻开笔记本扉页，我看到了几行工整秀丽的小字：“哥，你要走了，以后咱相互保重吧！感谢这几年你对我的帮助，我会继续努力的，路是人走出来的，咱们都加油……你等我好吗？”

 记得我上班后，就给柳写过一封信，未回。半年后，回家探亲时母亲告诉我，柳在我参加工作不久，就去岛城给她大表姐家当保姆了。母亲又说，她大表姐是个中学教师，柳正好在那复习功课。我曾内心为她祝福，但那两年我与柳失掉了联系。

 又是一年柳丝长。1978年国家恢复了高考，柳依然回乡应试，果然不负重望，竟考上了省城的一所普通大学。当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到我家要了我单位的电话号码，又步行十多里到公社邮电局给我打了电话。我第一次感觉她是那么开心，我向她祝贺的同时，也流露了自己的失落心情，她听了，就一个劲鼓励我，让我放心，让我努力学习，好好工作。她嘱咐我一定不要放弃自己的追求，我答应了。

 真的，那些年，我没有忘记柳的那些话，工作之余，我也发奋学习，竟用了三年功夫也拿到了国家承认的成人自学大专文凭，后来因技术革新成果突出，被破格聘为矿山的电气工程师。当我打电话告诉柳时，她高兴的笑出了声。不几日她给我寄来了她的一张彩照，我第一次看到她是那么神采飞扬。

 恰巧，我工作单位南边也有一片绿柳，我也时常到柳林中漫步。因为柳林中有我青春的爱恋，有我未来的憧憬……

(此稿，首发于1994年5月13日《中国黄金报》四版“金秋”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