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雨夜,汪国昌邀请顾民安、刘琴雨和沈泉三位高中故友来家中聚会。众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民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淮远大学法律系三年级的学生吧?”汪国昌一边舀着新鲜的排骨海带汤,一边偏头询问着顾民安,“要是这样的话,以后学业有成了可得为国家法律事业的发展多做做贡献呐。”
“嗯,再过一两个月就得四年级了。”顾民安也不知汪国昌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只是用正啃食着酥肉的油嘴忙不迭地回答着,“那必须的,从国家那学来的本领最后总是要献给国家才算是完美的。”
“此言在理。时代给了我们如此宝贵的机遇,国家给了我们如此宝贵的平台,怎么能辜负呢?自古以来乌鸦就会反哺,何况是人呢?”汪国昌边点头边说,“追根溯源,我租这房子的钱就是这么来的。平日社会实践的时候喜欢同步写写稿子,被人家文学期刊选上了,成了个版块编辑,也就有了些经济能力。”
“啧啧啧,有才干的人就是不一样。受教,实在是受教了。”刘琴雨在高中的时候人送外号“刘小刀”,尤善调侃讽刺,无论在何时何地面对何人都不例外。目前她正在淮野某一中学实习,同时兼任一家官方报刊的暗访记者,不过这后者身份鲜有人知。
众人听后都笑起来,多年未见,交流的气氛还是如此宽松亲切。
“行啦行啦小刀女士,国昌一老实人,哪能禁得住你这么调侃。他要是害臊起来,这聚会可怎么办?我可不想饭碗捧得好好的却被下了逐客令!”顾民安接住话题,把控好力度继续补充道。
众人笑得更欢了,都在只顾自我情绪价值并将其余万物抛之脑后地笑。
“好啦好啦。”
在汪国昌一番“严厉的呵斥”下,这突如其来的喜感才逐渐地被众人勒令从表情上“退幕”。
“其实今天来呢,不仅仅是为了故友重逢想好好叙叙旧,”汪国昌双手放在膝前不断摩擦,继续说道,“还是为了同大家一起交流探讨个事儿。”
“啥事?”顾民安放下筷子,首当其冲式地问道。
此刻,所有人抽象的好奇都被这疑问聚拢在汪国昌此后具象化的言语之中。
“前些天,是我的一位朋友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为了方便讲述,我姑且就称我的这位朋友为小陈吧。当时我听完小陈的讲述以后,感觉这个故事像是虚幻的子体,又像是现实的产物。因此它久久地缠绕着我的思绪,令我百感交集。现在,我想借这个机会将这个故事分享给你们。”
02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名叫紫雪玖的女孩,她十四岁,据说就是我们淮野第三中学的初二学生。据我朋友小陈说,前些日子的某一个晚上,她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顾民安一时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某种东西扼住了喉咙、压沉了心脏,只剩低沉的沙哑声在声带内处处“碰壁”。始作俑者可能是这沉重的气氛吧,他这么想。
“且听我细细说来。”
灯光的映照下,不知不觉地,汪国昌的眼眶内隐约泛起些许泪花。还好有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替自己打着掩护,他想,此情此景下他更想称其为一块遮羞布。无论是这尘世间的何种物体,都不可能永远且无死角地保持着光鲜亮丽,某一时刻、某种维度下遮羞布往往都会应运而生,为他们遮掩住一些细节。想到这,汪国昌敛起自己的难堪,开始了故事的陈述。
“据小陈所说,尽管这个故事是她亲眼所见,但她也依然难以确认这到底是真是假……”汪国昌在这肃穆的氛围中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小陈是一家官方报刊的暗访记者,同时也是此中学的一名工作人员。很明显,中学工作人员的身份实际上是一种掩护。她正是得知这所中学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所以才秘密地主动请缨前去调查,提前好几个月蛰伏的。”
“刚去不久,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她在校内的日常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实验楼和独立公寓楼之间,直线距离不到150米,就连东北方向相距不足百米的学校小门也只能按照所谓的规定每周周日早晨出去一次,诸多本应该依据方案参加的校外活动也无一例外地因为与这条规定的时间相冲突而与她擦肩而过。同时她还被严令不准踏入教学区,理由是她的生活内容本质上同教学领域没有什么交集,如果越界将会严重干扰学生学习。此外的规定还有每日按照特殊规定作息、手机无线网络被设置默认使用校园网等等,反正一切看起来都荒诞的可笑。”
“这也太古怪了,居然还限制起了人身自由!学校很明显是有所顾忌。”顾民安有些愤慨。
“是的。”汪国昌应答道,“但我的朋友没有多说什么也不能多说什么。同时她也知道,这些规定仿佛都在束缚她通过某种途径接触学生,核心的问题应当在教学区——教学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苦于近乎变态的束缚,小陈很难着手收集资料、调查问题。同时校方也不断地催促其加大实验力度,提前科研报告完结的日程。她只好先将重心放到科研上,也寄希望于自己的科研成果能够博取校方一定的信任,好令其放松警惕,为自己的调查铺路奠基。
“直到前些日子里的某一天晚上,她因为做实验忙到很久,正拖着疲惫的身躯随风漂流在回公寓的路上。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因此并未在意只是继续向前。但这忽高忽低的声音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近,小陈很明显的能够感知到音调随风的波动起伏,于是她几乎确信这就是一群学生的混合音。推测未定,她的困惑又紧随而至:为什么早已到了睡觉的时间点,却还有学生跑到非教学区和宿舍区的地方只顾嬉闹?但是后来据她所说,实际上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惊喜,她从来都没有机会走出自我圈子走向学生们,她想今天的此情此景可能是老天开恩给的一次机会。诚然,她也想好好地把握这个机会。于是她加快脚步想从实验楼的背影里走出来,走到前方不足五十米的光亮的路灯下,张望那群孩子正身处何地。
“还没等到她走出阴影,不远处传来的尖锐且污秽的辱骂声和有些低沉但嘶哑间断的哭喊声先发制人般地逼停了她的脚步。只见一群学生你追我赶似地跑向路灯下,亮光让他们的影子呈拉伸式投射并部分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向前奔跑的珠穆朗玛峰。
“小陈虽身处阴暗,并这并不妨碍其窥视光明。她看到一个女孩踉跄着先跑到路灯下,随即便开始慌乱地左顾右盼。女孩的两边平铺着大楼投射出的黑暗,向右穿过一层再去百里就是学校小门。
“女孩的手里仿佛拿着些什么,此时又将它塞进衣服里,但当时小陈并未注意这个细节动作。因为在女孩左顾的一刹那,两人近乎对视。女孩虽身处所谓的光明之中,圣光却怎么也洗不净她的身躯、她的精神、她的世界。她的无助、她的绝望也都因这介质的差异而被无声地雪藏。那时候小陈看清了女孩的脸,一瞬间,她被以一种近似僵硬挺立的姿态无声地震慑在原地,恐惧和震惊使她无暇顾及其他细节,只能暂时屏退自己的理智。
“那女孩的脸满是血痕,右眼部分的皮肤组织溃烂下垂,从额头流出的一小股鲜血顺着其脸庞的弧线撞到如枯柴般的右手臂上,随后又以仅存的骨架为跳板一滴又一滴地浸入大地……”
顾民安和其他人一样,已然意识到女孩悲惨的遭遇,或双目无神,或将脸埋没在双手之中,或双手抱膝。他们的无声,像是一种晚来的祷告,一种本可以不用产生的祷告。只可惜,任凭现在如何祷告,结果都不可更改,无声的开始往往仍然会以无声结尾。
“然而,女孩的表情也已经看不出波动了,可能这就是欲哭无泪、欲笑无由含义的具象化吧。她站在那里,除去身体自然的搏动外,俨然是一座无字碑。谁愿意为她这座无字碑操笔?是冷漠占满五脏六腑的人性,还是所谓热情似火的社会媒体?谁能够保证为她作出的碑文是尽可能还原真实、伸张正义的,而非夸大其词、胡乱栽赃的?”汪国昌的言语愈加激烈,像是自己在代那位女孩表达控诉,“抱歉,有些偏离主题了……我们继续往后面说……”
“只见又有四五个学生紧随其后。女孩来不及考虑,向左侧的阴影处跑去。
“只有一步。后面的一个男生抢先拽住她的后衣领,往后猛地一勒,女孩踉跄摔倒,裹在外套中的物品在不经意间从男生的胯下滑至无声的黑暗里。可这时,女孩依然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她如不愿被套索和牧场束缚一生的犊牛一般低声”哀嚎”,双臂支撑着躯体往前蠕动,摩擦力带来的灼痛感越过血液的淡化和传导直冲神经。男生见状又补上重重的一脚将她踢翻,此时的她仿佛放弃了反抗,只是双目无神地望向天空。漆黑而无一丝星光的天空,可能就是她眼中最美的世界,没有囚笼的束缚,也不需要遥不可及的栅栏给自己充作逃生的理想阶梯。
“‘抓着了,抓着了!’男生欢快地喊着,不断用右手蹂躏着女孩的短发;像是丛林的猎人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脱缰马匹,恨不得要让全宇宙知道这则令人‘深受鼓舞’甚至要载入《世界大事年表》的奇闻。
“后面的三个女生旋即赶到。一个女生把玩着她的衣物,一个像是在为拍一部超越《泰坦尼克号》成为全球式佳作的影视作品做准备工作似地摆弄着相机,另一个则是直接将她的鞋后跟踩进女孩的脸并露出豪横的表情,像是一位臭名昭著但依然不自知的虫豸式‘伟人’。她们一边享受着霸凌的乐趣,一边不停地咒骂着‘我让你跑!’;路灯的光线打在地面,已然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她们的‘舞台’。女孩大抵是没有见过星空的,此时的她将霸凌者未遮住的一小点又一小点灯光幻想成了黑夜的些许星星。透过一对又一对奇形怪状的爪子和一个又一个做工粗劣的圆壶,看见她仿佛在轻轻地微笑着,即使四周遍布无情的嘲笑和羞辱,即使她的皮肤好像快要嵌入这不平整的陆地里,快要或已经成为供人们行走的垫脚物,但她依然无声地欣赏着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本可供亿人共享却唯独撇下她的绚烂星空的一角。
“不知是感觉不够有趣恶毒还是有所顾忌,她们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路灯照亮的‘颁奖台’;女孩被她们拎起单脚式地拖着,那场景像是视相关法律法规为废纸的猎人们拖着羸弱的羔羊返回营地时的结算画面。她们临走时,那个手拿相机的学生突然转过身来,面向站在黑暗里的小陈并向前走了几步……”
“天哪……”众人的心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等待着后续的审判。
“诚然,她在追赶的过程中注意到了那名女孩手中仿佛拿这些什么,而此时这件东西却不在了。因而她几乎确信,这件物品就被遗失在黑暗中的某个角落。或许她也明白,没有手电和路灯的指引,很难在阴暗中找到些什么。此时走出几步的另一位女学生——像是她们的罪魁说:‘走吧,奴婢的东西有谁会要呢?要了又能如何呢?’。随后她毫不掩饰地发出了酷似日本画家伊藤润二笔下角色川上富江的那种魔性笑声。小陈浑身一震,顿感自己的每一块神经元都在高度紧绷,瞳孔在不受控制地放大、放大……,都仿佛想要脱离这牢笼,手中攥紧的包此刻也有些摇摇欲坠了。但好在那位女学生及时听从了头领的话,用鼻息传达完短暂的轻蔑之意后,便扭过头去跟随着“队伍”撤退了……
“小陈听到的最后几句话是:‘路灯?修这个还不简单?哪还需要找我舅舅,一声令下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帮我们完成的。’,这应该是领头女学生的叫嚣词。小陈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校园霸凌事件,这背后的利益输送链和关系链可能远比想象当中的错综复杂,很可能还有很多深层次的内容值得挖掘和曝光。
“小陈目睹了霸凌全程。全程女孩都是一种麻木空洞的状态,令人心碎;霸凌者跋扈的态度和兽性的行为,令人发指。小陈也知道,女孩状态的落差显然是由这日复一日的非人折磨所致使的;现在她们的远去,实际上也就是女孩破碎的临近。”
刘琴雨早已泣不成声,顾民安只能轻轻地安慰着她,汪国昌早已沉沦入这伤痛,只能在二次回忆时重复的伤痛之中继续将这故事讲下去。
“小陈既惊恐又愤慨,眼泪也早已止不住地流。惊恐是因为在她的就学经历中从未见到过这类现象。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红线,她们这些在较好学校就读的学生也基本都知晓于心,少有触及着。就算有也一定会被校方严肃处理,绝不姑息。愤慨是她出于人的本能,这也让她知晓了一些国家法律法规真实的执行力度情况。有多少是奉行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揣着明白装糊涂,将政策文件找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胡乱一贴却又堂而皇之地假报成效的?有多少明明是少为,却还能保持着“泰然”的姿态继续趾高气昂的?又有多少是行动的矮子,言语的巨人?小陈通过这冰山一角,已然能够初步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她确实是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了那里,没有付诸行动来解救那位女孩。她是一位冷漠的看客,只会事后弥补,不会当机立断。”一直不开口的沈泉这时候突然发言,打断了故事的进程。
刘琴雨听到这句话未发一言,只是选择用苍白的沉默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论。
“话也不能这么说。很多人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都是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当机立断呢……而且,对于社会某些领域群像性的批判怎么能够单纯地聚焦于某个个体呢……”顾民安有些看不下去了,但实际上他的心中也有一小股这样的想法。小陈始终未能出手相救,终不达人性之美,因而他也有些迷惑,有些矛盾。
“但事实上,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沉默才是她的最佳选择。”汪国昌直视着沈泉说道,“且听我继续往下说。”
“过了几分钟,透骨的寒意才让小陈逐渐缓过神来。她想起了女孩滑落的物品,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小女孩最珍视且最能反映其现实状况的物品,如若弃之不顾,进卒和保帅何来开始。于是她慌忙从包中翻出手电,环视过俱寂的万籁,便开始在黑暗中摸索起来。幸运的是,她最终在侧面的杂草坪中找到了它——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小密码本。它的侧面黑白不均,很明显是用笔写完了大部分,留有小部分未完成。
“小陈将它放到手提包的最低一层,慌慌张张地回了独立公寓。沿途风声鹤唳,小陈的恐慌也逐渐具象化地展现出来——从原先的重足一迹逐步过渡为后来的大步流星。惊魂未定之时,小陈已到达公寓的门口;但她不敢停歇,只是三步作两步似地同风一起挤向港口。不过这避风港在此时显得有些徒有虚名,小陈知道,是跃跃欲试的风簇拥着她进入了这本该避风的地方……
“由于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作息,小陈被相关领导盘问,只好在电话里勉为其难地将实验研究做得很晚但有所突破的消息如实汇报。相关领导要求她明天陪同到实验室检验成果,并恐吓其要么消失要么遵守规矩服从命令,小陈只好表面顺从。这一系列言论和突发事件的叠加让小陈感应到,仿佛有一张更为庞大的网正罩着这所学校、这片地区,才让这无处不在的反常和荒诞有恃无恐、经久不衰。
“通话结束已临近十一点,小陈背靠墙角,颤抖地翻开笔记本。她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刷到的一个系列视频——“你眼前划过的,是某某的一生”。想到这,小陈打了个哆嗦。她不希望是这样,也相信结局一定不是这样。但很快,理性的倒戈让先前的祷告无地自容,理性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宁可做成功率极小的尝试,也不做一个纯粹的祈祷者。
“小陈翻开日记。扉页赫然写着三个字:紫雪玖,小陈因而知晓了女孩的名字。赫然并不是因为姓名写得如何醒目,而是整面只有这么些字脚踩页面本色,质地可能为纯。姓名正上方原本写有“日记”两个蛮端正的字,不知怎得后面又被暴力地涂画去,以至于其之下的三张纸均毫无例外地被笔迹穿透,油墨还直观地保留在第四张纸上。取而代之的是“精神病患者”、“婊子”等等污秽的词汇,随后又是一番暴力地涂画……一整个扉页都是这些矛盾操作的重复,混乱不堪很难直接描述。”
“她一定经受了许多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为什么如今的社会,这样的现象还是屡有发生……”顾民安已有些泪眼朦胧,他低头凝视着瓷砖,感慨道。
“这就是我先前所提及的那种感受,那种界于未知虚拟和现实之间近乎不可调和的矛盾的感受;对于现代的人来说,‘过于拔高自我情绪价值的地位’这一现象已然群体化、大众化了,因而也都对现实问题忽视甚至无感了……”汪国昌感叹道。
一向活泼、乐于直言、嫉恶如仇的刘琴雨却在此次对话中一直保持着沉默,但众人也都知道,无言并不一定代表无感。换一种角度来想,有可能她才是最为感同身受的那个人吧。
“从第一页往后,就是她的日记内容了。按照时间线,她的记录从上中学的第二天开始,到六月二十日也就是丢失此本那一天结束……本子上记录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她的被长期霸凌时的精神状态和所谓的畅想。单天内容很少,或数字,或十余字,都不过是寥寥几笔。记录的语气、字体风格也多变无端,仿佛一人分饰两角,一方平静保守,一方狂热激进。从她来到这所中学起到现在共计五百四十天,她在这本日记里整整记录了五百三十六天……这可恨的霸凌!悲剧的罪魁祸首!”
不知不觉雨势渐大,窗外的狂风和骤雨不再和谐而是反目争吵。雨水似乎想表达什么,却无奈于被狂风一次次打断;或许些许时辰以后,双方又都偃旗息鼓、重归于好了。可能到那时候,只有淋雨遭罪的行人才会铭记这场争执或灾难;但事后当他挑明这个既定事实时,却又会被众多人坚决否认并称之为悖论。
就是这样嘈杂的自然之声,却也依旧无法完全掩盖住汪国昌激昂的语调。他的吼声无比洪亮,仿佛凌驾于风雨之上,直穿众人的耳膜。
闷热的雨夜往往最能细化并短暂恒定人的情感,使人能在一定时间内保持在一种介于热情和冷漠的状态间;即使有着细微的波动,跃起或跌落的情绪曲线棱角也会被逐渐羽化、柔化,回归一种自然平和的状态。至少汪国昌是这么想的。因而自己最终一定会平静下来,将情绪线拨回到常规的区间。
其实,诸多事件下的大众化情绪曲线也是这样。部分曲线甚至直接跳过中间的起伏过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尘埃里回到尘埃里,就这样忘却自己浏览的内容……
“小陈后来跟我说,那是此生她最为痛苦且心碎的一晚。一直到早上七点,她也才仅仅阅读完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她说:‘文字虽少,但意蕴巨大’。那一晚,小陈以自我的视角同时目睹了现实,回看了历史,点映了未来。”
说到这,汪国昌颤抖地拿起手机。肌肤的火热同机体的冰冷刹那间互融,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经小陈的同意,我拍下了部分日记内容的图片……
“也为了便于大家从当事人的视角加以带入……
“现在,我是紫雪玖,我想分享和你一些话……”
03
(原本错别字和拼音较多,这里已全部勘误,转化为正确文字)
(原本有部分未标明日期但记于同一页的,这里也被以省略号贯穿起来录于当日)
*自我介绍*
嗯……
这个密码本是妈妈留给我的……
她说,好好学习考上个好中学,她还会买更多这样的本子给我……
可是没多长时间,妈妈就病了,病的红一块绿一块。爸爸说这病会传染很难治,他要带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就把我送到了姥姥家去 ……
可姥姥一点也不疼我,她让我像牛一样一直干活……从这以后就没上过学……
有的时候突然很痛,痛到流血的时候也让我这么做……我常常很害怕,但姥姥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代表……
我想,为什么一定要用痛和血来代表正常呢?我不明白……
后来……也就是前几天,有人来跟我说,说我可以上学了,而且直接上中学!
我高兴极了,自己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碰过书了(经后续调查确认大概有三到四年),却也还有机会上中学。
我问姥姥这是为什么,但她不告诉我,只是沉脸让我收拾东西,说是上了中学很久都不能回来……
她还说,和紫淑琴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名字,虽然我不会写里面的一些字,但我记住了它。
我想,上了中学,我一定就能阅读更多的书了吧!我喜欢读书的感觉,它让我感觉很安全,也能让我多识字和句子,我很喜欢。
我觉得上学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开头……
九月二日,周二,晴
语文老师把她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越淑雯。
我很高兴,于是举手问老师,是妈妈的“淑”吗?
老师只是微笑但并未回答我,但我觉得是,我就写下来了。
妈妈的名字,我终于会写了,我很高兴,心情和这太阳一样好。
九月三日,周三,阴
课本上的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我找同学要了本字典,他好像不要了,在哪里我都不会丢下它和本子。
我觉得……我可以用本子记住妈妈,用字典找到妈妈……
九月四日,周四,小雨
今天中午快要睡觉的时候,一位同学抢走了我的字典还扔在地上……
她推倒了我,腿很疼。
她说吵到她睡觉了……我和她说对不起,她好像没有再怪我了。
可我不明白,明明雨的声音比我的更大,为什么她只怪我呢……
九月五日,周五,大雨
我是一个傻子。
(下文为被涂画内容)
黎正道和淮瑞……来抢我的本子,我不想给她们,她们就打了我……
我去找语文老师告状。因为一般白天的时候只会有她一个人在办公室,感觉冷冷的。
这一点我也经常想不明白,为什么给人住的地方,人却经常不在呢……
老师只说让她们不要随便拿我的东西,没说别的……
我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语文老师小声地叫住了我,她居然送给我一本书!而且这本书上还有老师的批注!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快乐,快乐的几乎要抱住她,和我一样,老师的脸上也洋溢(补字)着笑容。
这是我收到的别人送我的第一本书!我正想要感谢老师,她却推辞(补字)说这是见面礼物,收到就好,让我赶紧回去上课……
这本书叫《张爱玲明句摘录》,我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的,应该不会有错!
可是,下午的语文课换了个老师,说是越老师生病回家了……
一会儿以前还是见面礼物,怎么现在就不见面了呢……
一会儿以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呢……
我只好拿出那本书,摸了摸老师留下的红色批注。就像她写的那样,是如此的“秀美”……我希望自己也能这么“秀美”……
九月六日,周六,大雨
今天没有课,淮瑞说她想请我吃点东西给我道歉。
我很吃惊,这么热的天,也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学校里怎么会有买吃的的呢?
后来我跟着她去了食堂,她好像只说了几个字,冰棍马上就来了……
像魔术一样神奇,我说不出话来,她让我继续跟她来……
我们到了学校的荷塘,我看到了黎正道和其他人,他们都微笑着向我走来。
我感觉很不好,想走却被淮瑞用绳子勒住了……他们抢走了我的笔记本……他们当着我的面偷看属于我的秘密……还嘲笑我字都认不全,“名”都能写错,不该“明”的地方却用“明”…… 那天天很热……
他们把我绑着,拎着脚扔进池子里……那天天很冷,像他们的笑声……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身体在不停地抖,不停地流血……但本子还在我手边,摸起来又湿又热……
但还好,它还在……
明明是“名”,怎么会被抄写成“明”呢?
明明是雨天,怎么现在太阳这么高呢?
……
十月十五日,周三,雨
难道我来这里的意义就是被玩弄吗……
我该怎么自救,谁也不理我……
我看到有人和我一样,被侮辱被侵犯,我该怎么做?
我想帮助她们……帮助我自己……
他们不允许我这么做……
……
三月一日,周日,雨
只有我自己愿意和自己交朋友……
我能看到一个人,她和我长得居然一模一样……
我看到,这个世界,存在着第四人称……
我们一起走在昏暗的街上,我害怕极了,我抱住她,她抱住我,是一种有温度的感觉……
三月二日,周一,雨
他们是恶魔!
......
到底谁来救救我……我真的挺不住了……
为什么非……
(草字,形似)他好像来了……
……
无论我怎么求饶,他,她们都不肯放过我
痛的晕厥过去。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衣服不整地瘫在血里……血和痛已经来的不准时,好像失调,像我的头发一样随意生长……
衣服已经被浸(补字)湿了……是汗水还是雨水?
是贞洁
……
九月一日,周二
或许
真的要像这书里说的
人真的要低到尘埃里,才能开出花来吧?
恶之花
既可笑又可恶
可恶的第四人称
……
九月四日,周五,黑夜
为什么别人的错要我去补偿老师?
……
道德这两个字,多年,依然提笔就忘,落笔就忘
红笔批注说:仁,食色性也……
我只顾躺着看黑夜,没有星星的一张网罢了
九月五日,周六
我若是一张画纸,定……能去油墨画展卖个好价钱……
一个残次的艺术品,品来自于其他人对你的品,艺术性的宫殿建造于你的痛苦之上
我尝试了很多次,我想逃出去……
这网,屏尽天地万物心
紫雪玖对我说道
果然,看了书,看了红笔就能说出优美的话……甚至“明”起来也没有问题了……
我点点头,无尽的圣鞭抽打我身……
紫雪玖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像失去眼睛、失去躯体再也拿不回来了一样
代表的痛还在继续,幸好,一直都不流血了……
……
紫雪玖也有小山,双臂的小山,双腿的小山……
紫雪玖本身就是一座山
……
十月十日,周十
我没有上课……
我醒了,发现我正站在荷塘旁
我穿着妈妈的衣服,打扮的如同妈妈说的那样好看……
可是我什么时候出过门?
“我帮你的”
第四人称的紫雪玖说
“哦,谢谢……可以出声了。”
雨落在脸上的感觉既虚拟(补字)又真实,既热情又冷淡……
从这个万物扁平的社会里落下的雨
……
三月五日
(草体,形似)原来,对张爱玲说的,喜怒哀乐都没有了名字是这样的……
……
(其下均为草体)
六月
“我站在我的疾病里,所看出去的苍白与荒芜。
我希望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位紫雪玖式的地球人……”
六月十八日
第四人称的紫雪玖说
她想帮我写日记,我说好的
但她并没有写日记
她说写日记的人是最无聊孤独的……她要作画
她在纸上画了好多人
他们依次推开房门将我带走
我被分裂了十余个紫雪玖
她们都叫第四人称,他们都被称作第四人称
她们都在哭……我却笑了
六月二十日
要逃跑……
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们都对我这么说,这句话其实听过很多遍了
不是我不为,是我真的不能
六月二十日
这话却又那么陌生
每根骨架、每滴血液都告诉我
“我们没有印象了”
六月二十日
剥开书皮,我看到了妈妈的名字
很多个紫雪玖都吻了她
但不允许第四人称吻她
“她是我们的秘密宝藏”
她们对我说
“是的”
……
今晚,我们最后一次尝试逃离
有句话最近在头脑里很流行,从哪里来的已经记不清了……
一个叫海子的人说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紫雪玖们都喜欢这个句子
如果没有成功,我也会找一片大海背靠万物离开这个世界
我不需要征求躯体的同意,我会带着你一起去
……
我需要你替我诉说
04
汪国昌捏下手机的熄屏键,宣告了日记的结束。
房内寂静无声。
此刻,无声便是有声甚至是暴热的最好证词。
缓了好一会,汪国昌才不得不回过神来,继续陈述。
“紫雪玖在用冷淡的笔触构想尽可能温暖的未来,虽然她身心具残,虽然她‘紊乱不堪’……但一个故事,有始就会有终。大家继续听我说完吧……
“小陈并没有读到最后一天的记录,就算读到了,她也无法挽救这条鲜活的生命。六月二十三日,紫雪玖的尸体被发现于校园荷塘。种种迹象表明,她是在二十一日晚自杀的……”
刘琴雨再也忍受不住,愤慨但无奈地发泄着,不断质问着汪国昌为什么。
“一条鲜活的!鲜活的生命啊!个体的安危本是必然,如今却变成了极端的偶然……这到底是为什么!谁来为她反思啊!”
顾民安甚至准备向市局直接举报。
“没有用的,民安。你知道为什么都过去快二十天了,大众消息封锁的还像个铁桶一样牢固吗!就算消息泄露了出来,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还风平浪静吗!”汪国昌也愤怒起来,“这可不是简单的社会问题!如果能够事先预防,难道不比现在在这里做无用功要强吗!归根结底这问题难道是个例吗!难道就只居于表象吗!人性是变化多端、捉摸不透的,这种罪恶的发生绝不可能只是单线化的!还有更大的操盘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充分准确地了解事件的情况,协助相关部门完善体系、尽力更正,而不是头脑一热而迸发出的感性!追根溯源才能真正地、全面地去解决问题!”
说完,汪国昌坐回座椅,长舒一口气。
实际上汪国昌也非常能够理解其他人的行为。回想起那一晚他听小陈讲述时,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反应呢?这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此等情况下的必然反应,是一种憎恶邪恶的本能。但他也明白,或者说一些事实和道理驱使他必须明白,保持了解完整件事情的基本理性并冷静分析和应对才能够最终从根基上解决问题。社会的一角病了,但多数人没病。
05
因而他决定继续往后说,阐明整件事的基本框架。
“说回小陈,那一晚她因为紫雪玖的日记而彻夜难眠。但实际上伴随着阅读,小陈的内心也在矛盾双方间不断地作挣扎。她事后和我说,那时候她很矛盾,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帮助紫雪玖。
“一方面她透过学校的态度和霸凌头目的叫嚣预测到了事件的复杂性——很可能有更大的保护伞在默许甚至支持这些违法行为的延续。因而她不禁担心起在自我安全都仍未可知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微薄之力能否撬得动这庞大的对立面,进而改变这种恶劣的状况;另一方面,就算她最终成功将部分情报带出,使社会的部分主体开始关注到这类事,那么然后呢,自己还能这样侥幸地完成剩余任务吗?但同时她又必须恪守着职业责任,将这种情况如实传递向社会和国家。让一拳厚实地打在问题上、打散打灭问题,才能尽可能地免得此类状况“百拳来”,才能让更多的紫雪玖脱离折磨归于正常的生活。
“她就这样矛盾着,痛苦着,瘫在地上思考着。
“转眼来到早上八点,电话铃声的催促使她依然要选择暂时隐忍心中的这份憎恶,洗漱完成并按照要求前往实验楼接受领导的审查。她明白,已经有人拿昨晚她违反作息纪律一事告状,并以此为由怀疑她可能与昨晚的事沾边。
“公然违反党和国家的相关文件和要求,挑战纪律红线,纵容诸多违法违规之事滋生使其日益猖獗,不用多想都知道学校没有这么简单,或许还有更大的阴谋局。因而领导的审查不过是借口,主要是想测试她的态度以便自己做出下一步决断。毕竟,如果狼窝里整日秩序如同鸡飞狗跳般混乱不堪,崽子们的存活环境又奇差无比甚至可以说是岌岌可危,那哪能没有成年狼过错的理?
“此时多主体的罪恶行径片段再度涌入小陈的脑海。她仇视着这一切,愤怒系数逐渐增加,自我的抉择已然倾向于后者,为了让真相和血肉不被雪葬!
“六月二十一日的早晨起了浓雾。她平复好自我的情绪,戴上口罩下了楼,踏上回程的路,仍不免心惊肉跳。愤怒、憎恶、无奈等诸感一并涌上心头,但她明白,自己依然要故作镇定。
“她望见,几步远处,模糊的黑影见于白雾中。她不免心跳加快,眼中的黑影成了白雾的刽子手,她不知道这是否也会是自己的刽子手。
“此刻的她像一位颤颤巍巍的病人,全然被未知的引力拉动着鹅行鸭步。前进几小步才发现,原来这黑影是由一人一桶伏于地面的影子叠加形成,小陈这才逐渐放下心来。定睛看,这人时而伏地抖动,时而挺立腰部凑向水桶,似清洗地面状。小陈知道,清洗物必然是昨晚紫雪玖做最后挣扎时和被脱离现场时遗留下来的血迹……她心碎不已。
“走到跟前查看时,血迹早已遁形。那位女士抬起头看了看小陈,眼中没有任何困惑或者惊恐,只是一贯的淡然,嘴边甚至哼起微微的小曲。同时小陈注意到,她并没有身着校园清洁工人的统一服装,这让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女士很可能是惯用替罪羊。
“毫不避讳地为施暴者清洗罪证,也就毫无疑问地印证了小陈的猜想……这下小陈想为紫雪玖伸张正义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为紫雪玖们还原真相,给予违法犯罪者严厉的处罚,让社会建设少一些蛀虫;就算最终自己未能扳倒这犯罪势力,也无愧于自己的一试,一命争取众命生,是笔划算账。
“小陈这样想着,迈出更加坚定有力的脚步,领着领导到达了指定实验室并打开房门,随即按照要求展示自己的科研成果。小陈确有收获,因而表现得格外从容;她的科研发现也确实具备了一定的创新性和开拓性,因而领导也表现地很满意,上扬的嘴角眼看着快要咧到耳朵根。
“就当小陈以为危机已过时,领导却再次开口。但幸好,不是盘问昨晚的事。只见他收敛起意味深长的淫笑,淡然地张开玉口,让小陈交出科研论文和相关鉴定文件,很明显是某些人想要借其平台私吞科研成果好为自己立名扬威,并且依据表情来看应当是惯犯。
“但小陈还是被这种罕见的无耻震惊了。但还没等到她开口,领导又威逼道:‘来这里实习的,凡是有科研学术成果的一律上交,否则取消你的实习和享受其他领域资源的资格。’小陈转念一思忖,如果假意上交真的有可能顺藤摸瓜,深扒出一些犯罪资料,借此机会一试,那也未尝不可。而且如果不上交,未知后果如何,自己可能会被软禁?如果是那样,自己也就不一定能开展其后的计划了。于是她同意了领导的要求,但领导不知道的是,昨晚实验结束时,小陈就拍下了报告的首尾面并当即将其存储为加密文件。小陈原本只是为了留个备份以证明本人持有此科研成果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想到却还能以此在日后佐证学校及领导的罪名……”
“太卑鄙无耻了!没想到如今的法治社会还滋生有这么猖獗的毒瘤!”顾民安痛骂道,“但小陈很明智,也敢于斗争,值得称道。”
“然而受制于学校规定,小陈很难将这些信息汇总交付给外界。因此她就不得不把握住周日出校的机会。
“一出校门,她就四处奔走,秘密联系了一些部门调查。
“经相关部门调查,紫雪玖童年时期去的所谓“姥姥家”,不过是其父严国锋勾搭当地贩卖人口集团的产物……”
众人大惊失色。
“也就是说,紫雪玖是被拐卖的?”
“是的。”汪国昌点头,“下面让我来代为解释原因。”
“不深扒真的是不知道,扒出来真的是吓一跳。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可以证明,严国锋在婚内出轨某高官的女儿,不惜抛开原家庭求爱求事业。而他的第一任妻子、紫雪玖的生母紫淑琴因为知晓严国锋暗通外情而多次与其争吵,严国锋遂多次家暴……而所谓的‘去很远的地方看病’不过是一番说辞,实际上就是等紫淑琴病逝以后立即脱身,好奔赴自己另外的情场……而为了打发女儿,同时也为了献忠于此高官,其就将紫雪玖卖入深山。他所联系的贩卖人口集团的幕后人物,经查是此高官的某位义子,名叫淮铭。由于近些年国家对于黑恶势力的打压,这个贩卖集团险些走不下去,赖着保护伞和各种形式的货源才得以继续为祸一方。”
“简直是衣冠禽兽!”顾民安怒骂道。
“是的。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中国现代社会面临的一个最大问题。新闻报道的落马者数量每年都居高不下,从侧面也能反映出一些实质性问题……
“而学校之所以敢如此猖狂,经过调查也与此高官有关。此学校的校长周某丧失理想信念,长期收受其礼品贿赂,并参与伪造紫雪玖档案。实际上原本严国锋和他所谓的岳父是不想让紫雪玖走出山村去上学的,无奈于国家义务教育体制的压力但又苦于紫雪玖未取得小学毕业证明,因此动用多方关系伪造了档案。
“种种迹象都表明,淮野市境内残存有非常大的黑恶势力,他们以这位高官为保护伞,在从事诸如垄断市场(严国锋为某制药公司总经理)、贩卖人口(淮铭)、操盘教育(此校长)等违法行为的同时,还不断地蚕食正义扩充势力,先后同化了包括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长、教育局局长在内的大批国家公务人员,大搞小集团主义和权力滥用。可以说已经到了无恶不作的地步!”
众人都在痛心此状况的出现,突然耳边传来了“吱吱吱”的声音。
顾民安起身一看,粘鼠板上沾着一只苍蝇,电蚊拍上陷着一只老鼠。
汪国昌笑了笑,对此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陈述着结尾。
“小陈将基本的户籍等基本信息通过官方刊物的渠道秘密汇报到省,引起了高度关注,遂迅速出动队伍前往调查,情况属实者便立即逮捕。上面提到的很多信息都是由省相关部门及国家监察委员会和检察机关协同控制相关犯罪人员和为其十余天的秘密调查所侦得的。其中的部分信息交给了一些官方报刊或媒体。目前这桩罪案表层的糊纸以被完全捅破,为首几人已相继落马。剩余情况还在调查之中,相信,破局之时将到!
“而社会,欠紫雪玖一句诚挚的道歉。”
说罢良久,汪国昌才站起身来,走到天窗前。众人也都自觉地跟随前往。
汪国昌不禁拿起手机,找好摄像角度,对准天空,天空也以第四人称的视角凝望着他们。
“你虽然不在了,但你的眼还在。这世上勇敢正义的人会带上你的眼看遍社会、看遍世界,也会看破问题、看破邪恶。我相信,第四人称的视角下,也会有共和而超脱世俗的美。”汪国昌喃喃道。
这时,他仿佛听到了一阵声音,女孩的声音?紫雪玖的声音?
不知是否为幻想。
只听得那声音仿佛在表示应答,“嗯”声较风更为轻盈。
风说:
“今夜,星河灿烂。”
附文:
不知过了多久,过了紫雪玖离世的多久,法院最终对涉案人员作出判决,并予以公示(系转述):
经查,淮远省人大代表、淮野市市长淮正道在任期间收受巨额财产并指使相关人员向淮安三中校长周某行贿伪造档案,同时施压学校领导纵容校园霸凌等违法违规行为,涉嫌严重的受贿罪、行贿罪和滥用职权罪;大搞小集团主义拉帮结派同时违规安排亲属入职、利用权力大肆排除异己,包庇甚至纵容境内的人口贩卖并充当其保护伞,涉嫌严重的徇私舞弊罪、滥用职权罪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对抗组织审查,长期干扰淮野市公安局副局长调查贩卖人口集团工作的开展,间接导致了无辜人员伤亡,涉嫌严重的妨害公务罪。被抓捕后,淮某拒绝坦白从宽,仍试图动用关系逃避刑法追究。综合以上情节,现判处淮某死刑缓期执行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经查,淮野三中校长周元强在任期间曾先后收受过淮某赠与的一套公寓和现金五十余万元,涉嫌严重的受贿罪;违规占有他人的科研成果并转交,涉嫌滥用职权罪;忽视纵容校园霸凌导致学生自杀并产生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涉嫌严重的玩忽职守罪。综合以上情节,现判处周某十三年有期徒刑并没收其个人全部财产。
经查,淮野市仞道制药公司总经理严国锋参与人口拐卖,将自己的女儿紫雪玖诱骗拐卖至深山,从根本上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涉嫌严重的挂卖儿童罪;多次家暴原配紫淑琴,并在婚内出轨淮嫣与其建立关系,严重破坏家庭生态,涉嫌严重的重婚罪和家庭暴力罪;利用非法关系谋得公司总经理职位,长期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长期垄断相关领域市场,涉嫌非法经营罪。综合以上情节,现判处严某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经查,淮野市最大人口贩卖组织头目王昌彦(后改名淮铭)依附黑恶势力,长期开展人口贩卖活动,近五年来贩卖人口超百位,涉嫌严重的组织、领导人口贩卖罪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其主动自首,并交付证据助力对于淮正道的抓捕,予以适当减轻。综合以上情节,现判处王某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经查,淮瑞等人违反校园及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蓄意霸凌同学,直接导致了紫雪玖的自杀,涉嫌严重的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黎正道蓄意霸凌、侵犯紫雪玖,直接导致了紫雪玖的自杀,涉嫌严重的强奸罪和故意伤害罪。几人的罪行给予社会以严重的不良影响,但鉴于几人均未满十六周岁但已满十四周岁,现做出如下判决:判处淮某等人六年有期徒刑(少年管教所服刑,原有“监护人承担对于紫雪玖的高额赔偿”一条,但由于紫雪玖案件复杂,其户籍等均属伪造,无直系亲属,“抚养”过的人家因涉嫌虐待被取消资格。因而其赔偿金转由民政部门接收,设立“紫雪玖校园安全基金”),成年后终身禁止从事教育、医疗等行业。判处黎某九年有期徒刑(少年管教所服刑,赔偿情况同上),成年后终身禁止相关职业,并视情况公开犯罪记录。
……
有人在想,紫雪玖们看到这些,心里会作何感想呢……
(完)
真实姓名:汪超
联系地址:安徽大学龙河校区
就读高校:安徽大学
专业:历史学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