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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日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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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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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隧道

在某个虚幻梦境中的我,仿佛独自置身于那片幽远而深邃却又无比熟悉的故乡星空下,沿着那条隐藏在辽阔原野茂密草丛之中的蜿蜒曲折小径,驾驶着那辆与自己形影不离的电动轮椅缓慢走向山脚下的村庄。寂静无声且有些黯淡柔和的月色中,忽见远方闪烁着一簇簇忽明忽暗的微弱绿色光芒,起初以为那是从某个小村人家窗户里散发出来的灯光呢,可越靠近越觉得不太像,它看上去和遥远模糊记忆里某篇童话故事所描绘的场景有些相似之处,那道光如同指引着迷失于茫茫汪洋大海之中,急需找到正确方向的孤独漂泊者走出黑暗脱离险境…当我小心谨慎地踏过遍布荆棘溪水浅流的草地慢慢靠近它们时,才发现那原来是一簇在墨色夜幕掩护下翩翩起舞的萤火虫而已,但它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微弱而坚定的莹莹亮光,就好像是来自天国爱之精灵的奇妙魔法,为千万凡尘俗物枯燥乏味的世界营造出一点点美好色彩!毫无疑问,被眼前情境所感动的我不由自主从轮椅操纵杆上拿开了有些颤抖的手,使其能够迅速停下脚步。就这样驻足于那条承载着许多人难忘童年记忆的潺潺溪流旁边,聚精会神凝视着黯淡月光下随阵阵微风泛起小小涟漪的河面,而那些刹那间像旧式幻灯片一般从脑海之中极速划过的各种画面,使得本就混乱的思绪愈加千转百回。不知道过了多久?陷入沉思的我忽然侧着身抬眸向西北望去,好似隐隐约约再次窥见了那座历经数十载风雨洗礼又保留着我们祖孙三代人极为相似却又迥异的人生轨迹,仍然能屹立在绚烂晨阳与静怡晚照之间的老土屋…遥远模糊的印象中,每日清晨鲜红如血的朝霞刚刚从东边山顶徐徐升起时,就会有阵阵如同云雾缭绕的淡蓝色炊烟从小村每户人家屋顶缓缓飘起,然后又在半空中消散殆尽,仿佛迫不及待想要与无边天际融为一体,而后,化作团团柔软棉花云朵游移至和山顶平齐的地平线边缘,成为世间最微不足道的一道风景…而这一切看似稀松平常的美丽瞬间则被满头发丝花白、衣着简单朴素的祖母尽收眼底。

年过耄耋八旬高龄的她依旧喜欢像年轻时那样偶尔懒洋洋地倚靠在那扇陈旧而坚硬的老屋木质门框上,抬起一支手臂遮挡住有些刺眼的光芒向远处举目远眺;那时还少不更事的我从未深究过自己那上了年岁的祖母,会在稍显浑浊不清的脑海里究竟思虑些什么东西?或许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仍是不远处那片恒久未变的碧绿草原,以及一年四季在上面低着头默默吃草,顺便惬意地享受和煦日光亲吻的牛羊,和动不动就扬起漫天尘土从眼前奔驰而过的马群。又或者她眯缝着自己那双随年岁日渐衰老愈发视物难辨真伪的深邃眼眸,空洞而无焦距地凝望着远方,犹如在她那早已经成为陈封已久的遥远往事的众多细碎回忆里,努力找寻着如今可能不太清晰却无比珍贵深刻的生命印记!例如:她这辈子最擅长也很喜欢做的一件事情莫过于每日清晨或黄昏时分蹲坐在某头奶牛靠近乳房的位置,用双膝牢牢夹紧一只深褐色专门盛放新鲜牛奶的木桶,然后用两只灵活且柔软的手,开始熟练运用各种技巧将乳白色奶汁快速挤出来;片刻之后,浓郁醇厚的乳香随着沙沙响声不断向四周蔓延开来,再与周围花草枝叶的清新味道融合成另外一种独属于草原故乡的自然香气,它只有在这方凝聚着天地万物精华的神奇苍茫原野之上才会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吧…正因如此,最为口感正宗乳香浓郁的奶食品大概只能由自小生长在这里的女性制作得出来吧,所以,祖母才深谙此道。作为小辈我不并知道她这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块奶豆腐,多少张奶皮子,熬了多少斤黄澄澄的黄油?反正每次都能看到祖母站在自家硕大的灶台旁,弯腰用一根长长的黄铜勺子缓缓搅动起黑色铁锅内正在咕嘟咕嘟缓慢翻滚着的牛奶,大约再过个十几二十分钟,逐渐凝结成面絮状的奶块儿,就会漂浮在淡黄色的奶汤上面,这个时候祖母便开始用那把年代久远的铜勺将奶块儿下面的汤汁一点点盛出来倒进锅子旁边的土制陶罐内,如此反复操作直到锅中的汤汁完全被掏干净为止,而接下来的步骤才是最重要的,祖母会往土灶里添加进去很多干牛粪,使火势快速旺盛起来,而后手握铜勺用尽全身力气将锅中的奶块揉成光滑平整类似面团的形状,再把它趁热盛出来倒进事先准备好的木质模具里面压紧挤出多余水分,等其冷却成形之后脱模置于通风处晾干即可;如果锅里还有剩余奶块祖母便会将其取出铺展到案板上,放在阴凉的屋檐下进行晾晒,倘若她看见我和堂妹实在馋嘴的话,偶尔会匀出一点儿让我们姐妹俩解解馋,那软糯香甜的乳香即使过了二三十年依然令我回味无穷…梦境中的画面转瞬即逝,转眼之间站在灶台前弯下腰搅动铜勺的身影竟变成了母亲大人,而坐在饭桌旁翘着二郎腿悠闲喝着奶茶双指间夹住一根廉价香烟享受喷云吐雾快乐的父亲,则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窗外那片自始至终一成不变的景色,他的侧颜与气质和许多年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祖父是如此相似,而且他们曾经所经历过的人生轨迹似乎同样多有相近之处。

无论离开多久,我依旧清晰地记得,每逢在草原故乡暮春收尾初夏将至冷暖气温交替循环徘徊的季节里,温暖和煦的阳光却以一种矫健而坚定的步伐冲破寒冬余留下来的料峭酷冷悄然而至…虽然此时目及所处无不呈现出一派荒凉寂寞的景象,但对于生性勤劳善良的牧民而言,在这个冰雪融化世间万物蕴藏着无限蓬勃生机的季节里,每天能够用自己那一双双长满厚实老茧的手迎接着新生命的降临,是一件多么富有成就感的事情呀!他们满怀喜悦地注视着那一只只刚出生不久便活蹦乱跳到处撒欢的小羔羊,还有懒洋洋地躺卧在墙角暖阳下惬意打盹儿的牛犊宝宝们时,幸福满足的笑容始终挂在黝黑粗糙的脸颊上,就连平时彼此交谈最多的话题也是关于这些可爱小家伙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便已到了暮春接近尾声的时候,正值清明节前后,草原天气时常阴晴不定,时而狂风大作黄沙漫天,有时却又会连续几日不分昼夜下起缠绵细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泥土的芬芳。进入四月初的某一日,由于前日傍晚下过一场裹着冰碴的雨夹雪,所以,原本日渐变暖的空气中似乎一下子多了些许清冷的感觉,令人突然有种莫名的萧瑟之感,大概这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总爱时不时挂在嘴边的那句俗语:“别看春天来得早,后面还有倒春寒等着咱呢!”的具体含义吧…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在天色晴朗之时,慵懒且随性地坐在自家阳台上,眯缝着双眸欣赏那绚烂夕阳缓缓向西垂落至地平线的美景;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高远清澈明亮的天空,平淡无奇的它有时却总会呈现出冰翡翠般璀璨而深邃的浅蓝色光泽,犹如宽阔无垠海洋表面被丝丝缕缕暖阳折射出来的那抹宛若钻石火彩般绚烂光芒,而飘浮在上面的朵朵洁白薄云恰似跟随微风轻轻移动着的浪花是那么地温柔曼妙!只属于傍晚的柔和阳光洒落在辽阔苍茫的绿色地毯上,稚嫩可爱的青草尖头上好像还残留着清晨朝霞里晶莹剔透的露珠…这是一幅关于草原、大自然与各样生命相互交融共同编织而成的,生动有趣又浪漫温馨的画卷。

被那潺潺溪流般蜿蜒起伏的岁月长河冲刷成无数碎片的记忆,也许会随着某一瞬的蓦然回首顷刻之间全部归于脑际,令你措手不及…屈指可数的童年记忆中,那株每年五六月份便绽放在隔壁邻居家小小院落当中,散发着让人陶醉沉迷的扑鼻清香的紫色丁香花树,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棵金秋时节就会挂满累累硕果的沙果树,每当果实成熟的时候主人就会分一些给相邻而居的同事亦或朋友们,当然其中也包括我们家。在那个物质条件相对落后匮乏的年代,对于生活在北方草原边缘小城镇,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的人们来说,有机会能吃到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新鲜水果已实属难得,还哪儿敢挑三拣四的啊,人家能分你孩子一点尝尝味道就算关系相当亲近啦!那个时候我和弟弟特别爱吃隔壁那位和蔼可亲的司奶奶亲手烤制的中秋节兔爷月饼,那栩栩如生可爱俏皮的小兔子形象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记忆犹新。司奶奶的老伴据说是一位年轻时候就服从组织安排来支援草原发展的北京籍干部,因此,他们全家都会说一口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在我印象中这位司爷爷的鼻尖总是红彤彤的,仿佛喝醉酒一样,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患有严重鼻炎和酒糟鼻。虽然平时看起来很严肃而且不苟言笑,可他总会热情地邀请我们去家里看电视节目,在那个电视机还没有普及到每家每户的贫困年代里,能每天晚上去邻居家里看《霍元甲》和《上海滩》等热播剧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幸福事儿啊!对于笔者而言,住在城北近郊被人们习惯称之为“百间房”的老街巷,是孩童时期尤为珍贵而难忘的一段回忆。即便身患重度肢体残疾的我,从来没有办法像弟弟那样随心所欲地跟街坊邻居家那些个同龄的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尽情玩耍或者做游戏享受童年快乐,但我仍旧可以每次从弟弟绘声绘色生动有趣的讲述中,知晓他与那些孩子之间所发生的一切趣闻轶事,以及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长相还有性格。每每兴致勃勃听着弟弟用一脸得意表情津津有味地讲那些既搞笑又幼稚的趣事时,心里难免会生出些许五味杂陈且无法言明的复杂滋味,如同一颗酸中带甜的柠檬,只不过那时还未心智成熟的我不曾意识到这种隐隐泛酸的感觉应该称之为什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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