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初中这个新社会,大家最初只认识自己的几个小学同学,慢慢才开始认识新同学,首先从自己的同桌开始,大概每个人刚到初中的第一个朋友,都是自己的同桌。
我在班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的同桌,他叫李庆,是一个性格内向的“蔫”脾气男生,他善良淳朴,敦厚老实。个头和我差不多,不怎么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刚开始我们两个也很少说话,有一天,我去操场占乒乓球台子,一下课我就冲出教室,跑了过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发现三个乒乓球台都被别人抢先一步占了。
我垂头丧气,正准备回教室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庆。他和他的三个小学同学已经占了其中一个乒乓球台,李庆喊我过去一起玩,就这样我们慢慢熟悉了。
经常和李庆一起来打乒乓球的还有一个女生,是他的小学同学,初中他们又分到了一个班,她的名字叫李珮環。她很喜欢打乒乓球,我们是在操场打乒乓球的时候通过李庆认识的,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混熟了。
李珮環的座位在我的左前方,她很健谈,性格豪放直爽大大咧咧,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传神动人,嘴角两边挂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圆圆的小脸上有两道若隐若现的坨红。她为人正直,就是有点刀子嘴豆腐心,脾气有点急躁。
即便如此,我们俩的关系还是很微妙,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李珮環经常会转过头跟我说话,我也希望她能时常接近我,慢慢就产生了一种若即若离的情愫。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爱情”,就算是传说中的爱情,也不过是萌芽状态,不久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或者根本不是爱情,只是一种专属于那个年龄段的心理情绪罢了。
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李珮環如何理解这种情绪,她大概和我一样,也是迷迷糊糊云里雾里。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交往得很频繁,走得很近,可能班里有些人会在背后议论纷纷。但是,这种关系持续的时间很短,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她的脾气。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慢慢变得疏远了,终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相忘于江湖。
虽然我和李珮環渐行渐远,但她毕竟在我的青春中留下过印记,在我平静而又枯燥的生活中激起了阵阵涟漪,这已经足够了。通过她,我也结识了一些朋友,当时和她关系很好的一个同学,名叫马林儿,她分在了隔壁班。
有一次,马林儿要参加学校的一个舞蹈演出,领队老师要求每个人必须穿一套豆绿色迷彩服,很多人都没有这种衣服,尤其是女生,马林儿也一样。当时我正好有一套,本来是母亲给表哥买的,后来他没有穿就留给我了,李珮環知道了就从我这里借去给她同学演出穿。
这件事令我印象深刻,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这套迷彩服本来已经有人从我这里借过了,是我们班一个女生,她也是舞蹈队一员,也要参加这次演出。
李珮環是后面才问我借的,我又出尔反尔,把衣服借给了李珮環,这件事我觉得做得不是很地道,一直耿耿于怀,失信于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演出结束以后,马林儿亲自把衣服还给了我,我们自然而然成了很好的朋友。这是我初次认识她:高挑苗条的身材,油光闪亮的长发落在肩上,微风吹过,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迎面扑来。她脸色红润,皮肤细嫩,一对细密的罥烟眉下面,闪现着一双聪明伶俐的大眼睛。
她给我还衣服的时候,我们才算真正认识,我当时还有点害羞。平时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但和男生打交道比较多,和女生很少交往,对女生有一种天然的羞怯感。
熟悉以后,我和马林儿交往得就比较频繁了,她还戏言说做我“拜姐”,我当她“拜弟”,因为她自己说她比我大几个月。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但依旧非常开心,这样的友谊既单纯又神圣,没有掺杂任何世俗名利,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或许,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可以肆无忌惮地笑,也可以撕心裂肺地哭,安静的时候,像一只沉睡的雌兔,放开的时候,像一头奔跑的骏马。
初一的时候,学校的集体宿舍不够用,我们所有人都在校外住宿,租的房子是谭河街道那些村民自建的土坯房,我当时住在街道入口处的一个老婆婆家里。
老婆婆家还是那种土堡式的深宅大院,院墙又高又厚,是用黄土夯实垒建起来的,院墙上面可以并排走两个人。院子坐落在甜河河畔上面的一块平地上,院基要比大门外面的小巷子高出两米多。
进大门要上六七级石板台阶,大门是一块经历了几十年风吹雨打依旧如故的暗灰色柳木板,像是镶嵌在院墙里面一样,门廊上面搭了遮雨的门檐。大门右边建了一个小高房,高房要比普通房子高三四米,很多人家都有这种小高房。小高房西面一排是厨房和偏房,大门正对面是主屋上房。
这个老婆婆当时已经七十多岁,满头灰发,步履蹒跚,但精神很好。她是我小学同学士奇的外祖母,她的老伴已经故去多年,家里只有一个三十岁还未成家的儿子。她儿子身材高大,相貌清秀,听她说是因为儿子眼光太高,别人介绍的他几乎都看不上,总是挑三拣四眼高手低,所以一直都没成家。
我就住在她家上房,上房盘了一张大土炕,住着我、士奇、蔡斌、还有我们村的两个小伙伴。士奇外祖母也住在上房,她睡在一张双人软沙发上。
冬天,那个土炕经常是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状态,家里就她一个老人,儿子不在家,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收拾那么多烧炕的燃料。幸亏我们人多,加上青春期火气大,也就不会感觉太冷。
我们做饭的小屋是个杂物间,小房间又窄又小,只有不到一米二的宽度,里面放着一条大长凳。我们四个人的煤油炉子都放在长凳上面,其他的做饭物品都放在一口木箱子里面,当时每个人都有一口老式的木箱子,它们大多数都是母亲们的嫁妆。
士奇有她外祖母做饭,所以不用和我们挤在一块。我们四个人勉强能够挤在那里面做饭,刚开始,四个小煤油炉子同时打开,一股刺鼻的煤油味一下子就溢满整个小房间。做出来的饭全是煤油味,前面两个星期简直难以下咽,后面慢慢也就习惯了。
我几乎天天都做同一种饭,就是蒙面或者说焐干饭。先在锅里少倒点油,再削一个土豆切成土豆块或者土豆片,放锅里面稍微炒一下,再倒点水,最后在土豆上面覆盖一层面条或者面片,用小火焐一刻钟,就可以出锅了。我懒得揉面,直接用筷子搅一点碎面疙瘩放里面,这就是我的焐干饭,吃了三年,一直到初中毕业。
刚上初中,我和小学同学蔡斌两个人合伙做饭。他个头不高,胖嘟嘟的,有点鬼灵精怪,他和我一样属于调皮捣蛋一类,在班里也算是一号人物。最让人羡慕的是,他那一手好字,他写字很快很潇洒,经常被老师叫到讲台上面抄写授课笔记或作业。除此之外,蔡斌还有一副好嗓子,唱歌很好听,每次表演节目,他和我们班另外两个同学马宝以及谭平组成铁三角,一起合唱一些经典老歌曲,唱的最多的是迟志强和陈星的歌曲。
李庆当时住在谭河街道中间的一个小巷子里面,他的房东是谭河街道的生意人,经营着一间磨坊。他和其他几个男生,就住在磨坊后面的一个四合院里,他们的宿舍也是一张大通铺,不过不是土炕,而是木板床。冬天,他们用电热毯取暖,因为房东自己有磨坊,用的是三项动力电,电费比较便宜。我经常跑到他宿舍去玩,我的宿舍他来的次数却很少,毕竟在人家上房里面,还有房东老婆婆一起住,很不方便。
当时,谭河街道有一个非常出名的烟馆,这个烟馆坐落在谭河街道正中间,就在我们学校大门斜对面。烟馆隐藏在一个杂货铺里面,杂货铺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经营,大家都叫她老婆子。
老婆子把一盒盒香烟拆开来卖,价钱从两毛到一块不等,分不同的档次,学生一般抽一根两毛钱的低档香烟。
每天晚上放学后,这个杂货铺里面就挤满了抽烟的学生。杂货铺窗户边放着一套铁架子高低床,可以坐五六个人,其他人都坐在凳子上或蹲在地上。烟馆里面时常烟雾缭绕犹如仙境,学生们享受着那种吞云吐雾的时髦和快感。
烟馆不仅是学生抽烟的地方,也是他们重要的聚会场所。每次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双方都会先来烟馆谈判,如果谈判成功,自然熄火,如果谈判失败,下一步就准备开打。
当时田堡初中有两大组织,被称为双龙会和七匹狼,成员都是一些平时不爱学习专门喜欢打架的学生。双龙会一共十二人,两个龙头一文一武,一唱一和,青龙主打,白龙主和,双龙会成员大多数都是初三复读生。
七匹狼成员自然只有七个人,他们都是初二的应届生。同学之间发生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和纠纷,必须要开打的时候,如果有一方势单力薄,而另一方人强马壮,那么弱势一方就会通过关系,请双龙会或七匹狼出面来调解。
我们偶尔也会去烟馆看看热闹,但去的最多的地方还是木器厂大院,木器厂大院就在磨坊正对面,是建明带我们去的,建明是李庆的小学同学。
建明三叔是这个木器厂大院的管理员,这个木器厂是谭河街道最大的老板苟文明的产业之一,也是谭河街道唯一的木器厂。木器厂西面有一排房子,其中最大的一间房,就是建明三叔的宿舍兼办公室,建明初中三年都住在他三叔这里。
建明三叔隔三差五都要去县城采购新木料,或者给客户运送木材,晚上经常回不来,每当这个时候,建明就带我们去他那里玩个透夜。我们大家每人凑点钱,买一些啤酒零食香烟瓜子之类,我和李庆两个人不抽烟也不喝酒。偌大的木器厂大院,就建明三叔一个人住,晚上很安静,不怕被人打扰,也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我们尽情玩乐,一直到天亮。
有一天,凌晨四点左右,建明三叔突然回来了,他进到屋子的时候我们正在打牌,屋子里面乌烟瘴气,一股香烟啤酒的味道,地上到处是瓜子皮和烟头。他虽然没有暴跳如雷,但是眼神投射出来的寒光,也让我们望而生畏。我们马上就去了学校,校园一角有光亮的地方,已经有人在早读,从此以后,我们再不轻易去木器厂大院了。
初一我们要学习七门课程,平时有很多作业,作业一般都是中午休息时间或者上晚自习的时候写。我不想写那么多作业,就让别人帮我代笔写作业,我前面坐着一个女生叫刘萍,她也是李庆的小学同学。她的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说话语速很快,偶尔有点结巴,她的学习一般,但写字又快又工整。她模仿别人的字体惟妙惟肖,基本上可以以假乱真,所以我经常让她帮忙给我抄写一些文科类的作业,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玩。
初一第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我认识了很多人,有同年级的,也有高年级的,不知道称呼他们为同学好还是朋友好,亦或应该称呼他们为青春的符号……